第90章 第 90 章 不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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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第 90 章 不舉
周紹東把洗腳水倒掉, 回來站在炕頭盯著葉雪顏。
她倒是沒心沒肺睡得香，合著完全沒考慮過只有一床被子的情況下，他該怎麽辦？
周紹東走到書桌旁, 坐下靠著書桌閉了會兒眼睛, 起身去竈房。
他忙活半天洗了個澡，把沾滿酒氣的衣服都洗了, 再回來房間葉雪顏翻身繼續睡。
周紹東沒辦法，回到竈房揉了盆面，晚上蒸饅頭吃。
這邊除了肉蛋菜，現成吃的都被拿到老房子那邊去了, 像關系親近的客人晚上還得招待一頓。
再回房間葉雪顏又換了個姿勢。
周紹東盯著看了半天, 認命地又去了竈房。
新房安靜祥和，老房子這裏喜慶熱鬧。
男同志聚在堂屋侃天說地, 女同志窩在炕上瓜子不停嘴皮子不停。
馮三姐撞了下小妹馮桂香, 哢吧哢吧磕著瓜子，看著她道：“屋裏頭有這麽冷嗎？還圍個圍巾，你這條圍巾我咋沒見過？啥時候買的？不便宜吧？”
馮桂香就等有人問這話呢，她笑著摸上圍巾，表情得意，“好看吧？我家顏顏買的。”
馮三姐反應了好半天，才給‘我家顏顏’這四個字對上號, 這不紹東媳婦兒嗎？
馮三姐：“……”
她翻白眼, “嘁！美不死你了？”
馮桂香更得意了，“羨慕吧？羨慕你也沒有我家顏顏這樣的兒媳！”
無獨有偶, 周滿倉在堂屋抄著手，時不時扶一下子頭上的帽子，直到馮家大舅開口：“滿倉, 你這帽子紮人啊？”
周滿倉轉了轉腦袋，“哪兒啊？是這帽子太暖和了！”
馮家二舅：“那你摘了啊！這屋裏又不冷。”
周滿倉：“……摘了冷。”
馮家大舅：“你這帽子我瞅著簇新。”
周滿倉瞬間坐直身體，憨笑：“嗐！這不紹東媳婦兒，小葉給買的麽，還給桂香買了條圍巾呢！”
在場大家：“……”
這要是看不出來炫耀，他們白活這麽大歲數了。
林大夫咂口熱茶，有些可惜，徒弟給買的帽子沒戴，徒弟給買的鋼筆帶出來怕丟，沒辦法炫耀。
夕陽西下，饅頭上鍋，大米熬開了花，周紹東蹲坐在竈膛跟前添了根柴，拿出手表看了眼時間。
葉雪顏已經睡了兩個半小時，頗有種睡到天黑，並一覺不起睡到明天天亮的架勢。
周紹東起身拎上鐵皮壺，不知第幾次回隔壁臥室。
關上廚房門，轉身就見隔壁沖出來一個人影，周紹東：“去哪兒？”
葉雪顏頭也不回地喊：“廁所！”
上午招待客人的時候不知道說什麽狂喝水，還有吃席敬茶灌了一肚子，剛才給她憋醒了。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懶得倒熱水折騰，葉雪顏直接在後院壓水機用冷水洗手，十根手指頭通紅凍得直打哆嗦，連忙小跑著沖回房間取暖。
葉雪顏撞開門跑進來，擡腳踢門把門關上，視線在屋裏一通亂竄。
周紹東扣上暖水壺的木塞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，“在找什麽？”
葉雪顏慢吞吞走到炕邊坐下，“毛巾，擦手。”
周紹東放下缸子，彎腰從書桌下拖出一個臉盆。
葉雪顏夠著身體去瞧，原來她的臉盆在這裏？
她跳下炕伸長胳膊拿過來，擦幹手放回去，趕緊把手塞到被褥底下取暖。
周紹東：“現在餓不餓？”
葉雪顏扭頭去看他，搖搖腦袋好奇道：“你都會做什麽菜？”
周紹東沒有第一時間回答，而是走到炕邊脫鞋上炕，“我瞇半小時，晚上吃饅頭。”
葉雪顏眼睜睜看著他脫完毛衣，掀開被子要鉆進去，睜大眼睛，“你、你做什麽？那是我的被子！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放下被角，好整以暇地望向她，“那你再去抱一床。”
葉雪顏回望，無語道：“……是你的被子，你去抱。”
周紹東：“這是雙人被，有我的一半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“你蓋就你蓋，我自己也有被子。”
她氣呼呼跳下炕，跑到櫃子跟前拉開一看，傻眼了。
空的！
目光上上下下掃過一遍，真的是空的？！
葉雪顏轉頭去看周紹東，就見他又掀起了被子，她忙沖過去攔住他，“你、你等等！”
周紹東瞥了眼自己被她抱住的手臂，視線上移落在葉雪顏臉上。
葉雪顏著急問道：“被子呢？櫃子怎麽是空的？”
周紹東：“跟舊櫃子一起被搬到老房子那邊了。”
葉雪顏不敢置信，“都、都搬過去了？為什麽啊？”
周紹東：“因為新櫃子還不能用，放在其他屋裏返潮，還可能被老鼠咬。”
葉雪顏吞了吞口水，眼神警惕地四下亂瞄，“老、老鼠？家裏還有老鼠？”
周紹東挑眉，“知青點沒有？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好像是有。
她隱約記得紅梅姐和英荷說過，冬至前知青院要舉行大掃除，大掃除要來隊裏借貓，往年年年都能找到好幾窩耗子。
葉雪顏想到這裏，整個人石化了。
見她好半晌都沒動作，連眼睛也不眨一下，周紹東抽回手臂，說道：“我休息了，餓了叫我。”
葉雪顏驚醒，連忙又攔住他，“別！等等等等！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周紹東轉頭，靜靜看著她。
葉雪顏心虛垂頭，“那個，其實……”
眼神瞄向墻角的那床薄被，是白天用來蓋腳的，雖然薄了點，但、但是吧……
葉雪顏抿緊嘴，到底還是沒辦法狠心說出來，讓周紹東蓋蓋腳被子。
因為實在很薄。
“那、那你也不能穿這個進被子。”
葉雪顏看了他一眼，開始找借口拖延。
她低著腦袋，周紹東垂眸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，真是哪哪兒都寫著心虛。
“那我換睡衣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周紹東抽回手臂，葉雪顏又連忙抱上去，“你先等等！你今天還喝酒了，你不能……”
周紹東面無表情打斷她：“我剛剛洗過澡。”
所有的路都給葉雪顏堵死了，她絞盡腦汁，也沒辦法想出阻止周紹東的理由來。
葉雪顏心裏也清楚，除非周紹東現在去老房子那邊抱一床被子過來才能解決問題。
“那、那你能不能、能不能去那邊抱床被子過來？”
葉雪顏支支吾吾說道。
周紹東抽出手臂，這次葉雪顏沒再撲上去，仰著頭眼巴巴望著他露出祈求。
葉雪顏看著周紹東。
周紹東看著葉雪顏。
周紹東看出來了，葉雪顏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他道：“大喜的日子，我不想被長輩親戚拎著鞋子打出來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葉雪顏氣得拍炕，“那我不管！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撒嬌沒用。”
葉雪顏睜大眼睛，她哪裏撒嬌了？
周紹東現在只想瞇一會兒，酒喝多了頭疼。
“有問題等我休息會兒再說，那邊墻角褥子底下放了花生栗子，你先吃點墊墊肚子。”
葉雪顏張張嘴，卻發現不管說什麽都沒用。
她盯著周紹東，看他在炕角找到睡衣，轉頭望著她說道：“回避一下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她氣憤地跺著腳轉身，憋屈得眼睛都紅了。
呼呼喘息多下，葉雪顏放狠話：“你不去我去！”
周紹東疊好衣服掀開被子躺下，聞言沈吟道：“我沒意見，我送你到那條街的街口。大舅二舅不清楚，三姨今晚留宿，你先想好怎麽應對。”
葉雪顏：“？！”
激將法聽不出來嗎？
聽見這話她更加火大，氣憤轉身，看見周紹東已經鉆進被子裏，心口頓時就一痛。
新棉花做的被子，蓬松保暖，被子面積還很大，怎麽翻身都不漏風，蓋上睡覺不要太舒服。
結果就這麽被周紹東占了！
“周紹東！”
葉雪顏上去扒拉被子，“要不，你把褥子抽出一條來，把蓋腳的被子換上，你今天蓋褥子吧？明天再去抱被子。”
說實話，她也不敢去抱被子，她就是說說而已。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葉雪顏同志可真是什麽招兒都能想出來。
周紹東翻身坐起來，知道這件事不掰扯清楚，葉雪顏是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他捏了孽泛酸的眉心，對葉雪顏保證道：“放心，今天晚上什麽也不做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她木著臉，表示鬼才信。
“我還沒忘呢，你前天試圖偷親我，你在我這裏的信用在安全線以下，你說的話我很難相信。”
周紹東來了興趣，“安全線是多少？”
葉雪顏目光游移，小聲：“零。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這天兒沒法聊了。
他收起表情，平靜表示：“我的保證在你那裏就是廢紙，既然如此，剛才的話你就當沒聽過。”
葉雪顏眨眨眼，“什麽意思？”
周紹東瞥她兩下，好心解釋：“保持警惕，當心我占你便宜。”
葉雪顏急了，見他要躺下，連忙又去拽被子，“哎哎，咱們有話好商量。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表情冷酷地扯回被子，“沒什麽好商量的，信用為零的人不配說話。”
葉雪顏抿抿嘴，有些心虛地看房頂。
她沒好意思糾正，其實安全線以下，應該是負數才對。
“除了口頭保證，就沒有什麽其他的保證嗎？”
葉雪顏輕聲問。
周紹東看著她，“你想要什麽保證？”
葉雪顏小心翼翼瞥他一眼，聲如蚊吶：“比如，如果違背保證，就一輩子……不舉之類的。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說完這話，葉雪顏就見周紹東冷笑一聲，翻身躺下了。
葉雪顏剛想去拽被子，就聽他道：“再吵不做晚飯。”
葉雪顏探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中，幾番猶豫，還是收了回來。
人是鐵飯是鋼，去找大娘蹭飯臉丟得慌。
哼！
葉雪顏狠狠瞪了周紹東背影一眼，讓他發誓他就生氣，他剛才那句保證果然是空話！
葉雪顏緊了緊身上的大衣，她剛才起得急，睡衣外面只套了件棉衣就出去了，早就冷壞了。
她爬上炕蹭到墻角，扯開蓋腳的被子蓋上。
想起周紹東說下面放了花生栗子，於是翻出來，再去書桌上拿本書，葉雪顏邊看書邊哢吧瓜子花生。
吃不吃不要緊，就是故意想弄出點動靜來。
葉雪顏陰側側盯著他的背影，嘎巴，用力磕開一枚瓜子。
周紹東，休想睡得安穩！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要是覺不出來，他白活這麽大年紀了。
不過他本來也不是想睡覺，只是想合上眼放松一會兒。
被子剛被葉雪顏蓋過，她身上的味道留了下來，淺淡幽香。
鼻尖縈繞著葉雪顏身上的香氣，周紹東原本腦子一抻一抻的疼，緩緩平息下來。
也因此，他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。
葉雪顏哢吧了半天腮幫子疼，把殼攢起來丟到簸箕裏。
爬上炕前，她繞到另一邊去看周紹東，就見這人眉頭緊鎖好似是睡著了。
葉雪顏的眼神變得幽怨，他這是占了她的位置，本來睡得這麽香的人該是她對啊！
炕挨著房門的那邊，為了擋風砌了半堵墻，葉雪顏氣憤地拍了兩下，轉身從另一側爬上炕。
房間隔壁是竈房，隔著一堵墻，這邊是火炕那邊是火竈。
竈燒起來的時候，不光這邊的火炕熱，中間那堵墻也暖和。
靠在墻上，葉雪顏借著最後一絲天光看了會兒書。
晚霞消散，太陽落山，整個上林大隊仿佛一瞬間暗下來，也安靜下來。
墻角漆黑，四下靜悄悄，不知名的昆蟲偶爾叫喊幾下。
寒風驟起，重重扣在門窗上，發出的聲響莫名讓人心煩意亂。
葉雪顏瞥了眼窗外就飛快收回來，心跳加快，緊張得手心冒汗，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自己。
黑暗中她望著周紹東的方向輕輕喊：“周紹東！周紹東！起來做飯了！天都黑了！”
回答她的只有周紹東綿長的呼吸。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她深呼吸，高喊：“周、紹、東——”
人還是沒醒，喊聲回蕩在房間裏，葉雪顏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她自己給自己嚇到了。
葉雪顏縮在墻角積攢了些許勇氣，眼睛在黑暗中轉了一圈，咬牙扯開嗓子：“周紹東周紹東周紹東——”
周紹東猛地驚醒，在聽葉雪顏喊他名字喊第三遍的時候，完全醒過神來。
“醒了，別叫魂兒了。”
他翻身坐起來，剛清醒嗓子有些沙啞。
聽到他的聲音，葉雪顏莫名心安了許多，“你終於醒了！說好只睡半小時的，你都快睡到公雞打鳴了！”
耳畔還回蕩著葉雪顏的魔音穿耳，周紹東失笑出聲：“你說錯了，不是公雞打鳴，是鬼哭狼嚎。”
葉雪顏反應了兩秒，然後惱羞成怒，“周紹東！”
“饒命，我這就去點蠟燭，再去炒菜，你想吃什麽？”
周紹東摸黑下炕，問道。
葉雪顏想了想，“家裏還有什麽？”
周紹東從書桌抽屜裏摸出蠟燭火柴，黑暗中一串火星一閃而逝，火柴頂端燃起一小簇火苗。
周紹東用掌心護著火苗送到蠟燭引線上，噗呲，燭火搖曳綻放。
蠟燭的味道迅速蔓延，葉雪顏捂著嘴打了個噴嚏，有點嗆人。
周紹東把蠟燭倒過來，滴了兩滴蠟油在書桌上，再把蠟燭放上去固定。
“有肉、魚、雞蛋，還有豆腐和丸子，剛才我蒸了饅頭熬了米粥，再炒兩個菜就能吃飯。”
他轉頭看向葉雪顏，說道。
角落裏的人影動了動，葉雪顏從黑暗中爬出來，拖著被子來到炕沿，揚起臉望著他，好奇問：“你都會做什麽菜？”
紅燭搖晃，周紹東目光定在那張好似會發光的漂亮臉蛋上，心說鬼哭狼嚎的鬼哭還是個漂亮的女鬼。
漂亮女鬼被蠟燭一熏，又打了個噴嚏，揉著鼻子小聲嘟囔：“誰在罵我？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移開視線，那不是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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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紹東把洗腳水倒掉, 回來站在炕頭盯著葉雪顏。
她倒是沒心沒肺睡得香，合著完全沒考慮過只有一床被子的情況下，他該怎麽辦？
周紹東走到書桌旁, 坐下靠著書桌閉了會兒眼睛, 起身去竈房。
他忙活半天洗了個澡，把沾滿酒氣的衣服都洗了, 再回來房間葉雪顏翻身繼續睡。
周紹東沒辦法，回到竈房揉了盆面，晚上蒸饅頭吃。
這邊除了肉蛋菜，現成吃的都被拿到老房子那邊去了, 像關系親近的客人晚上還得招待一頓。
再回房間葉雪顏又換了個姿勢。
周紹東盯著看了半天, 認命地又去了竈房。
新房安靜祥和，老房子這裏喜慶熱鬧。
男同志聚在堂屋侃天說地, 女同志窩在炕上瓜子不停嘴皮子不停。
馮三姐撞了下小妹馮桂香, 哢吧哢吧磕著瓜子，看著她道：“屋裏頭有這麽冷嗎？還圍個圍巾，你這條圍巾我咋沒見過？啥時候買的？不便宜吧？”
馮桂香就等有人問這話呢，她笑著摸上圍巾，表情得意，“好看吧？我家顏顏買的。”
馮三姐反應了好半天，才給‘我家顏顏’這四個字對上號, 這不紹東媳婦兒嗎？
馮三姐：“……”
她翻白眼, “嘁！美不死你了？”
馮桂香更得意了，“羨慕吧？羨慕你也沒有我家顏顏這樣的兒媳！”
無獨有偶, 周滿倉在堂屋抄著手，時不時扶一下子頭上的帽子，直到馮家大舅開口：“滿倉, 你這帽子紮人啊？”
周滿倉轉了轉腦袋，“哪兒啊？是這帽子太暖和了！”
馮家二舅：“那你摘了啊！這屋裏又不冷。”
周滿倉：“……摘了冷。”
馮家大舅：“你這帽子我瞅著簇新。”
周滿倉瞬間坐直身體，憨笑：“嗐！這不紹東媳婦兒，小葉給買的麽，還給桂香買了條圍巾呢！”
在場大家：“……”
這要是看不出來炫耀，他們白活這麽大歲數了。
林大夫咂口熱茶，有些可惜，徒弟給買的帽子沒戴，徒弟給買的鋼筆帶出來怕丟，沒辦法炫耀。
夕陽西下，饅頭上鍋，大米熬開了花，周紹東蹲坐在竈膛跟前添了根柴，拿出手表看了眼時間。
葉雪顏已經睡了兩個半小時，頗有種睡到天黑，並一覺不起睡到明天天亮的架勢。
周紹東起身拎上鐵皮壺，不知第幾次回隔壁臥室。
關上廚房門，轉身就見隔壁沖出來一個人影，周紹東：“去哪兒？”
葉雪顏頭也不回地喊：“廁所！”
上午招待客人的時候不知道說什麽狂喝水，還有吃席敬茶灌了一肚子，剛才給她憋醒了。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懶得倒熱水折騰，葉雪顏直接在後院壓水機用冷水洗手，十根手指頭通紅凍得直打哆嗦，連忙小跑著沖回房間取暖。
葉雪顏撞開門跑進來，擡腳踢門把門關上，視線在屋裏一通亂竄。
周紹東扣上暖水壺的木塞，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熱水，“在找什麽？”
葉雪顏慢吞吞走到炕邊坐下，“毛巾，擦手。”
周紹東放下缸子，彎腰從書桌下拖出一個臉盆。
葉雪顏夠著身體去瞧，原來她的臉盆在這裏？
她跳下炕伸長胳膊拿過來，擦幹手放回去，趕緊把手塞到被褥底下取暖。
周紹東：“現在餓不餓？”
葉雪顏扭頭去看他，搖搖腦袋好奇道：“你都會做什麽菜？”
周紹東沒有第一時間回答，而是走到炕邊脫鞋上炕，“我瞇半小時，晚上吃饅頭。”
葉雪顏眼睜睜看著他脫完毛衣，掀開被子要鉆進去，睜大眼睛，“你、你做什麽？那是我的被子！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放下被角，好整以暇地望向她，“那你再去抱一床。”
葉雪顏回望，無語道：“……是你的被子，你去抱。”
周紹東：“這是雙人被，有我的一半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“你蓋就你蓋，我自己也有被子。”
她氣呼呼跳下炕，跑到櫃子跟前拉開一看，傻眼了。
空的！
目光上上下下掃過一遍，真的是空的？！
葉雪顏轉頭去看周紹東，就見他又掀起了被子，她忙沖過去攔住他，“你、你等等！”
周紹東瞥了眼自己被她抱住的手臂，視線上移落在葉雪顏臉上。
葉雪顏著急問道：“被子呢？櫃子怎麽是空的？”
周紹東：“跟舊櫃子一起被搬到老房子那邊了。”
葉雪顏不敢置信，“都、都搬過去了？為什麽啊？”
周紹東：“因為新櫃子還不能用，放在其他屋裏返潮，還可能被老鼠咬。”
葉雪顏吞了吞口水，眼神警惕地四下亂瞄，“老、老鼠？家裏還有老鼠？”
周紹東挑眉，“知青點沒有？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好像是有。
她隱約記得紅梅姐和英荷說過，冬至前知青院要舉行大掃除，大掃除要來隊裏借貓，往年年年都能找到好幾窩耗子。
葉雪顏想到這裏，整個人石化了。
見她好半晌都沒動作，連眼睛也不眨一下，周紹東抽回手臂，說道：“我休息了，餓了叫我。”
葉雪顏驚醒，連忙又攔住他，“別！等等等等！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周紹東轉頭，靜靜看著她。
葉雪顏心虛垂頭，“那個，其實……”
眼神瞄向墻角的那床薄被，是白天用來蓋腳的，雖然薄了點，但、但是吧……
葉雪顏抿緊嘴，到底還是沒辦法狠心說出來，讓周紹東蓋蓋腳被子。
因為實在很薄。
“那、那你也不能穿這個進被子。”
葉雪顏看了他一眼，開始找借口拖延。
她低著腦袋，周紹東垂眸只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，真是哪哪兒都寫著心虛。
“那我換睡衣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周紹東抽回手臂，葉雪顏又連忙抱上去，“你先等等！你今天還喝酒了，你不能……”
周紹東面無表情打斷她：“我剛剛洗過澡。”
所有的路都給葉雪顏堵死了，她絞盡腦汁，也沒辦法想出阻止周紹東的理由來。
葉雪顏心裏也清楚，除非周紹東現在去老房子那邊抱一床被子過來才能解決問題。
“那、那你能不能、能不能去那邊抱床被子過來？”
葉雪顏支支吾吾說道。
周紹東抽出手臂，這次葉雪顏沒再撲上去，仰著頭眼巴巴望著他露出祈求。
葉雪顏看著周紹東。
周紹東看著葉雪顏。
周紹東看出來了，葉雪顏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。
他道：“大喜的日子，我不想被長輩親戚拎著鞋子打出來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葉雪顏氣得拍炕，“那我不管！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撒嬌沒用。”
葉雪顏睜大眼睛，她哪裏撒嬌了？
周紹東現在只想瞇一會兒，酒喝多了頭疼。
“有問題等我休息會兒再說，那邊墻角褥子底下放了花生栗子，你先吃點墊墊肚子。”
葉雪顏張張嘴，卻發現不管說什麽都沒用。
她盯著周紹東，看他在炕角找到睡衣，轉頭望著她說道：“回避一下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她氣憤地跺著腳轉身，憋屈得眼睛都紅了。
呼呼喘息多下，葉雪顏放狠話：“你不去我去！”
周紹東疊好衣服掀開被子躺下，聞言沈吟道：“我沒意見，我送你到那條街的街口。大舅二舅不清楚，三姨今晚留宿，你先想好怎麽應對。”
葉雪顏：“？！”
激將法聽不出來嗎？
聽見這話她更加火大，氣憤轉身，看見周紹東已經鉆進被子裏，心口頓時就一痛。
新棉花做的被子，蓬松保暖，被子面積還很大，怎麽翻身都不漏風，蓋上睡覺不要太舒服。
結果就這麽被周紹東占了！
“周紹東！”
葉雪顏上去扒拉被子，“要不，你把褥子抽出一條來，把蓋腳的被子換上，你今天蓋褥子吧？明天再去抱被子。”
說實話，她也不敢去抱被子，她就是說說而已。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葉雪顏同志可真是什麽招兒都能想出來。
周紹東翻身坐起來，知道這件事不掰扯清楚，葉雪顏是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他捏了孽泛酸的眉心，對葉雪顏保證道：“放心，今天晚上什麽也不做。”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她木著臉，表示鬼才信。
“我還沒忘呢，你前天試圖偷親我，你在我這裏的信用在安全線以下，你說的話我很難相信。”
周紹東來了興趣，“安全線是多少？”
葉雪顏目光游移，小聲：“零。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這天兒沒法聊了。
他收起表情，平靜表示：“我的保證在你那裏就是廢紙，既然如此，剛才的話你就當沒聽過。”
葉雪顏眨眨眼，“什麽意思？”
周紹東瞥她兩下，好心解釋：“保持警惕，當心我占你便宜。”
葉雪顏急了，見他要躺下，連忙又去拽被子，“哎哎，咱們有話好商量。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表情冷酷地扯回被子，“沒什麽好商量的，信用為零的人不配說話。”
葉雪顏抿抿嘴，有些心虛地看房頂。
她沒好意思糾正，其實安全線以下，應該是負數才對。
“除了口頭保證，就沒有什麽其他的保證嗎？”
葉雪顏輕聲問。
周紹東看著她，“你想要什麽保證？”
葉雪顏小心翼翼瞥他一眼，聲如蚊吶：“比如，如果違背保證，就一輩子……不舉之類的。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說完這話，葉雪顏就見周紹東冷笑一聲，翻身躺下了。
葉雪顏剛想去拽被子，就聽他道：“再吵不做晚飯。”
葉雪顏探出去的手頓在半空中，幾番猶豫，還是收了回來。
人是鐵飯是鋼，去找大娘蹭飯臉丟得慌。
哼！
葉雪顏狠狠瞪了周紹東背影一眼，讓他發誓他就生氣，他剛才那句保證果然是空話！
葉雪顏緊了緊身上的大衣，她剛才起得急，睡衣外面只套了件棉衣就出去了，早就冷壞了。
她爬上炕蹭到墻角，扯開蓋腳的被子蓋上。
想起周紹東說下面放了花生栗子，於是翻出來，再去書桌上拿本書，葉雪顏邊看書邊哢吧瓜子花生。
吃不吃不要緊，就是故意想弄出點動靜來。
葉雪顏陰側側盯著他的背影，嘎巴，用力磕開一枚瓜子。
周紹東，休想睡得安穩！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要是覺不出來，他白活這麽大年紀了。
不過他本來也不是想睡覺，只是想合上眼放松一會兒。
被子剛被葉雪顏蓋過，她身上的味道留了下來，淺淡幽香。
鼻尖縈繞著葉雪顏身上的香氣，周紹東原本腦子一抻一抻的疼，緩緩平息下來。
也因此，他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。
葉雪顏哢吧了半天腮幫子疼，把殼攢起來丟到簸箕裏。
爬上炕前，她繞到另一邊去看周紹東，就見這人眉頭緊鎖好似是睡著了。
葉雪顏的眼神變得幽怨，他這是占了她的位置，本來睡得這麽香的人該是她對啊！
炕挨著房門的那邊，為了擋風砌了半堵墻，葉雪顏氣憤地拍了兩下，轉身從另一側爬上炕。
房間隔壁是竈房，隔著一堵墻，這邊是火炕那邊是火竈。
竈燒起來的時候，不光這邊的火炕熱，中間那堵墻也暖和。
靠在墻上，葉雪顏借著最後一絲天光看了會兒書。
晚霞消散，太陽落山，整個上林大隊仿佛一瞬間暗下來，也安靜下來。
墻角漆黑，四下靜悄悄，不知名的昆蟲偶爾叫喊幾下。
寒風驟起，重重扣在門窗上，發出的聲響莫名讓人心煩意亂。
葉雪顏瞥了眼窗外就飛快收回來，心跳加快，緊張得手心冒汗，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盯著自己。
黑暗中她望著周紹東的方向輕輕喊：“周紹東！周紹東！起來做飯了！天都黑了！”
回答她的只有周紹東綿長的呼吸。
葉雪顏：“……”
她深呼吸，高喊：“周、紹、東——”
人還是沒醒，喊聲回蕩在房間裏，葉雪顏忽然打了個寒顫。
她自己給自己嚇到了。
葉雪顏縮在墻角積攢了些許勇氣，眼睛在黑暗中轉了一圈，咬牙扯開嗓子：“周紹東周紹東周紹東——”
周紹東猛地驚醒，在聽葉雪顏喊他名字喊第三遍的時候，完全醒過神來。
“醒了，別叫魂兒了。”
他翻身坐起來，剛清醒嗓子有些沙啞。
聽到他的聲音，葉雪顏莫名心安了許多，“你終於醒了！說好只睡半小時的，你都快睡到公雞打鳴了！”
耳畔還回蕩著葉雪顏的魔音穿耳，周紹東失笑出聲：“你說錯了，不是公雞打鳴，是鬼哭狼嚎。”
葉雪顏反應了兩秒，然後惱羞成怒，“周紹東！”
“饒命，我這就去點蠟燭，再去炒菜，你想吃什麽？”
周紹東摸黑下炕，問道。
葉雪顏想了想，“家裏還有什麽？”
周紹東從書桌抽屜裏摸出蠟燭火柴，黑暗中一串火星一閃而逝，火柴頂端燃起一小簇火苗。
周紹東用掌心護著火苗送到蠟燭引線上，噗呲，燭火搖曳綻放。
蠟燭的味道迅速蔓延，葉雪顏捂著嘴打了個噴嚏，有點嗆人。
周紹東把蠟燭倒過來，滴了兩滴蠟油在書桌上，再把蠟燭放上去固定。
“有肉、魚、雞蛋，還有豆腐和丸子，剛才我蒸了饅頭熬了米粥，再炒兩個菜就能吃飯。”
他轉頭看向葉雪顏，說道。
角落裏的人影動了動，葉雪顏從黑暗中爬出來，拖著被子來到炕沿，揚起臉望著他，好奇問：“你都會做什麽菜？”
紅燭搖晃，周紹東目光定在那張好似會發光的漂亮臉蛋上，心說鬼哭狼嚎的鬼哭還是個漂亮的女鬼。
漂亮女鬼被蠟燭一熏，又打了個噴嚏，揉著鼻子小聲嘟囔：“誰在罵我？”
周紹東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移開視線，那不是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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